非常喜欢他的这两部“作文”。
安三山,别名“安老三”。山西太原古交市郊农民,家中兄弟姐妹八人,排行老三。
注:左滑动阅读


我的母亲

今天,我巧遇短视频采访,还需要抓题,因为我是这群工友中唯一一个上过高中的,两个女孩子就选中了我,我有幸抓到了“我的母亲”这个标题,重温母亲的回忆,让我思绪万千。

母亲走了三十多年了,就埋在村头的老坟地里,她的模样、一举一动就跟在眼前似的。

母亲啊,一辈子就没闲过,天不亮就起,摸着黑才歇。家里家外操不完的心,穿的永远是洗得发白、补了又补的衣裳。她心善能容人,跟邻里没红过脸,有啥好东西总先紧着别人。

最让我忘不了的,是吃饭。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,母亲从来不上桌,她就在灶台边忙活,等我们都吃完了,她才瞅瞅锅里,剩下了,就扒拉两口,要是没剩,她就不吃了,说不饿。那会儿日子都紧巴,穷富差不了多少,可人心热乎,讲情义,母亲就是那最厚道的一个。她包的饺子,那叫一个香,是穷日子里最盼的念想。

过年是她最累的时候,洗洗涮涮,准备年饭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可脸上总挂着笑,看着我们放炮仗那股高兴劲儿,她比我们还乐呵。再破的衣裳,经她的手,也给我们拾掇得干干净净。

那时候还是集体,一年四季都出不到一点新鲜菜,到秋天就要分口粮,白天打下谷子,晚上分给每家每户,这一分就是一个大晚上。农村的秋天还是一个很冷的秋天,母亲身上穿得很薄,粮食分到家以后,母亲这一晚上冻得受不了,她那薄薄的被子,围在身上一会儿,天就亮了。母亲一天的辛劳又开始了,她揉揉眼,又得爬起来,给一大家子弄吃的。家里人多,那口烧柴火的大铁锅,死沉死沉,端上端下,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力气活。

现在想想,母亲那瘦小的身子,哪来那么大劲儿?

母亲走的时候,才五十出头,是累病的。如今她的坟就在村边,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。每次回村,我总要去那儿站站,跟她说说话。

我在城里干了大半辈子苦力,扛水泥、扎钢筋、爬脚手架,手上肩上全是老茧,累是真累。可想想母亲当年端那口大铁锅的劲儿,想想她冻得发抖还咬牙撑到天亮的样子,我这力气就又上来了。母亲没享过福,可她教会我的,就是这骨子里的硬气和对家的担当。我得把您撑起来的这个家,接着撑下去,撑稳当。

坟头上的草青了又黄,黄了又青,就像我的念想一样,一年年,总也断不了。

我已经当了爸爸,也已经当了爷爷,但我已经三十多年没叫过妈妈了。我想着,等哪天我扛不动水泥了,就回村里挨着那堆土躺下,没准那时候我再叫妈妈,她就能听见了。

我的父亲

夏天的时候,母亲来给我送了1000元,冬天到了的时候,父亲也来给我送了1000元,真好!

我的父亲很普通,就和其他人的父亲一样。

在我的记忆里,他沉默寡言,不爱说话,起早摸黑,永远在干活,好像没有闲下来的时候。

大锅饭那会,为了挣工分,白天出去,晚上回来,夏天的时候,光衣服上出的汗拧下来的水都可以洗头了,工分挣不够,家里兄弟姊妹八个,再加上爸妈两个十口人,根本不够吃,偶尔吃个白面都是高级的,肉就更不要说了,也就过年能吃一顿。

父亲像一头老牛,每天只知道闷头干活,母亲话多,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母亲照料。

我很喜欢看金庸,但父亲的形象和我心目中的大侠相差甚远,所以,我有什么话都只和母亲说,和父亲的言语寥寥。

父亲的性格也和他的经历有关,他家里兄弟四个,他最小,打仗的时候,他大哥,也就是我大爷跟着八路军走了,二哥因为背了个受伤的八路军,让村里汉奸告发,被顽固军打死了。

总总原因,造就了父亲沉闷的性格。

在我十二三岁那年,冬天,我和父亲推着小平车到村边拉一车用的红泥土,很快就装满了一车土,那个坡度很大,拉起平车走的瞬间,小平车顺坡而下,父亲没拉住,一整车的土疙瘩轰地压到他身上。

车子停下后,我回头,看见他躺在地上,伸着腿,张着嘴,好半天喘不上气。

后来他慢慢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第一句话是:“别跟你妈说。”

第二天,他就忍着疼痛干活去了,下学了,看着父亲疲倦的身体,我依偎在父亲身旁。

以后的生活里,我跟着父亲卖土豆,下学了赶紧去村里的地里割猪草。

母亲走后,家像塌了天似的,父亲从没做过饭,糊糊饭糊巴饭是常有的事,我学着母亲做饭的方式去做饭,父亲的无奈慢慢的不见了,之后的生活慢慢的好了起来。

后来,农村实行包产到户,我们家分到了好多土地,还有牛,耕地的犁和耙,还养了羊,父亲更忙了,话也多了,农活时我们什么都不懂,是父亲无数次教我们,有时候父亲也发火,但还是耐心的给我们说着,种庄稼的方式方法。

那些年,一家人的力气都往地里使,日子好像有了筋骨,慢慢挺了起来。

后来,我成家了,父亲的高兴劲儿就别提了,我老婆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,经常把父亲叫到家里,做一些好吃的饭,我内心很感谢老婆对父亲的尊重和热情,我们的生活终于好起来了。

再后来,父亲就走了,因为晚上的煤灰倒灌炉子里,熏着的,在睡梦里就走了,走的很安详,像他的性格一样,不言语一声。

再后来,日子连着日子,问题叠着问题,我不满父亲的普通,好像我更普通,我不满父亲的渺小,好像我更渺小。我做着他做过的一切生计,走着他走过的几亩田地,终于,我也成了父亲,背起了日子。

所以,该怎么向你形容我的父亲呢?

他是一个很普通的大侠。